「夫人?」绿翘见她脸色不对,小心翼翼地问,「可是老爷……有什麽不好?」
「没有。」沈云岫笑了一下,那笑容端正得无懈可击,「老爷一切都好。说是边境安宁,衙署无事,只是……」她顿了顿,「归期尚需一二年。」
绿翘的脸色也黯了黯,但她什麽都没说,只是垂下眼,替她把凉了的茶换成热的。
沈云岫把信纸折好,收进袖中。她站起来,走到墙角的炭盆前。春日里本不需要炭火,可这盆炭不知为何一直没撤。她蹲下身,把信纸凑到炭火上方,火苗舔上纸缘,烧出一道焦黑的边。她看着那道焦边一点点蔓延,忽然又缩回手,用指腹把火苗捻灭了。
信纸上留下一个烧焦的角,像一道小小的伤疤。
她盯着那道伤疤看了很久。指尖残着一点炭火的余温,烫得发麻,又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痛快。这封信里那个端端正正的裴慎之,她已经看了七年,看了二十七封。每一封都是这个语气,这个笔迹,这个「一切如常」。她忽然很想知道,如果把这封信真的烧了,他会不会在下一封信里问一句「为何不复」?
她不会烧的。她也不敢。她只是把信收回了袖中,让那一道焦黑的伤疤贴着自己的手腕。焦边的余温顺着指腹渗进去,竟在她胸口烫出一点说不清的痛快,像是终於对什麽东西动了一次手,哪怕只是对一封信。这是她七年来第一次对裴慎之的信动过不敬的念头,也是她第一次发现,自己竟会对这样一封温和的信生出怨气。
「妾是怎麽了。」她低声对自己说,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惶,「他是好丈夫,是妾不该贪心。」
这句话她说给自己听,说给墙角的炭盆听,说给空荡荡的正堂听。正堂里没有别的人,只有铜镜里那个模糊的影子,静静地看着她。
她忽然不敢看那面镜子了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