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浔眉眼低垂,长睫在白瓷般的雪腮上投下极温存的阴影,唇角噙着一抹极浅的笑意:「牠在终南雪地里险些被铁夹咬碎了腿骨,如今知晓这里有避风之所,自然亲人。往後在府里,牠有瓦遮头,有食裹腹,便不再是任由世人捕杀充作皮褥的卑微猎物了。」
她伸出纤细白皙的指尖,轻轻揉了揉小狐狸毛茸茸的耳尖,眸光清澈得宛如终南山深处不染尘埃的引泉:「无咎,多吃些。待到开春草长莺飞、腿伤养好了,若你想回深山幽谷,便放你自去归林。」
无咎。
这两个字落下的刹那,立在厚毡门帘外的霍陵,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!
彷佛有一道旱天惊雷生生劈穿了他的天灵盖,整个人僵死在廊下刺骨的朔风之中。
无咎。
他名陵,及冠在河西入伍那年,边将军嫌他身上流淌的胡血凶煞不祥,他便在死人堆里按刀立誓,自取表字为「去咎」——去天地灾殃,洗一身微贱,荡尽世间公卿眼底的轻蔑耻笑!
这长安城内,知他名霍陵者众,知他表字「去咎」者,除却天子案头的兵籍卷宗与边塞出生入死的几位老袍泽,满朝公卿皆只直呼其官爵,背地里斥为蛮夷杂种。
眼前的女子……竟将他自雪窝里随手捡回、嘴硬嫌弃要丢掉的野物,取名作「无咎」?
霍陵那双漆黑如万丈深潭的长眸,剧烈地翻涌起滔天巨浪。
胸膛深处,彷佛有一头被幽禁了二十年的困兽猝然被这道清泉惊醒,疯狂地撞击着胸骨,泛起一阵撕心裂肺、近乎酸楚的滚烫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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