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头看我,看我时下巴先动,眼睛後动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不用人出你就把这一格认下来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我这一生习惯等别人把话说完,说完的位子永远是别人的,别人讲完我才伸手,伸手时连粥的盖子都已经被掀开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天夜里在厝里的神桌边,我把这一条毛病破了一次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说我认。

        催缴的抬头看我,看我时下巴先动,眼睛後动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认你要拿什麽换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我说我拿这一格。

        厝里是红砖地,地上有一圈一圈的拖鞋痕,痕在灯下亮得像撒了一把盐。

        空气里是金纸的烟、田的泥味、和竈下的柴味,味道混在一起,混到我每吸一口都觉得喉咙里贴了一层灰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一面是神桌,桌上一格一格的账,格里的单一格一格,一格一格全对着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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