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资单贴在胶囊舱的舱壁上,舱壁上贴着一排排班表,排班表压着一张纸,纸角翘起来,翘到船一晃它就抖。

        单子上写的是这一航的薪资,薪资下面一行小字写着扣项,扣项里有一项叫伙食费,伙食费是船长自己写的数目,写的数目比实际吃的多一截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在货轮上当二等船员,做的是别人排好的活,活是甲板上的缆绳和机舱的滤网,滤网洗到我右手腕一弯就响,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敲铁。

        同舱的是菲律宾籍的船员,叫雷,做板模出身,上船之前在水泥地上睡了这些年,睡到他后腰有一块皮是麻的,麻到他按下去要按两下才晓得疼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从小就不肯先开口,不肯到连吃饭都要等别人盛完他才伸手。

        船长姓蔡,是本地人,在驾驶台上一站就是一航,站到他小腿上的筋全鼓起来,鼓得像缠了一圈缆绳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天靠港,靠的是台中港,靠港之后船上一天假,一天假我们两个下到码头,下到码头的槟榔摊前面站住。

        船长把一叠单子递给我,递的时候手掌在单子上压了一整秒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这一航的伙食费要补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我说我这一航没开伙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把槟榔换到另一边嚼,嚼完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