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医美诊所做了七年现场顾问,看过太多张脸躺下来之後只剩半张能动。
我也看过钱怎麽花出去,一次光电的疗程拆成六期,期期都有利息,利息藏在恢复期里。
诊所的账上挂着公公垫的货款,那笔钱像点滴,一滴一滴吊住它的呼吸。
我公公姓林,我丈夫也姓林。我嫁进这个家多少年,我算不清,只记得药味是从哪一年开始渗进我皮肤的。
我这一生习惯替别人算最後一期,算到最後一期永远是我的,别人缴完我才坐,坐到连治疗室最下面那一格都是别人躺过的单。
这一份货款押在我一夜一夜的疗程上,押到缴不出这一间就要被收,收掉我连那一台用了六年的光电都要搬走。
我怕的不是收。
我怕的是催缴单上那一栏,红笔一划,划到那一格躺着的不是我。
公公伸手去接,指尖碰到箱角就缩回来,像在试水温。
他讲话像在念药名,念到一半嘴角往上抬,抬的时候眼睛不动,眼睛不动的时候手里的笔不停。
他替人诊病、卖成药、也替人垫账,垫到他连手机屏幕都是别人的照片,照片里他二十三,站在庙口前,旁边站着一个我认得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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