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。方案讲到最後一条，就是那晚他们在会议室里抠到最後、被他亲手划掉十年惯例的那一条。分管合规的副总裁忽然把笔往桌上一放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楚：“这一条，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？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慢慢扫到沈晚宁身上，“再说，沈经理毕竟不是集团的人。这个标段从立项到通道，一路绿灯——程序上，是不是太照顾了些？”
照顾。两个字说得客气，底下的意思，满屋子人都听得懂。
沈晚宁的手已经按在了自己那叠备查文件上。她不怕查——每一页流程她都经得起翻。她正要站起来，林以恒先开了口。
他没有解释，也没有反驳。他把那份总方案从秘书手里拿过来，翻到最後一页的会签栏，在她签名的正下方，一笔一画，签上了自己的名字。
“条款是我批的，通道是我开的，人是我点的。”他把笔放下，环视了一圈会议室，“这份方案从今天起，我联署。往後出了任何问题，第一责任人，是我。还有意见的，会後到我办公室来谈。”
满屋子静得只剩下空调的风声。那位副总裁笑了一下，低头翻开了下一份议程。
沈晚宁坐在原地，手还按在那叠没用上的文件上。她这一年躲他躲得有多苦，只有她自己知道。可这一刻她忽然明白，有些事已经不是她躲得开、躲不开的问题了——这个男人刚刚当着全集团的面，把他乾净了半辈子的名字，签在了她的名字下面。
散会後，她抱着那份会签完的方案走进电梯。轿厢的镜面里，她看见自己：妆是整齐的，眼神也是稳的。她低下头，又看了一眼那一页——两个名字，一上一下，捱得那样近。
她终於认了。这就是命，不让她躲。躲进医院都躲不开、跑到一千多公里外还坐在对面、如今又当众把名字签在她名字下面的人，她这辈子，是躲不过去了。
她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，把那句在心里转了无数遍的话，第一次说出了声：“既然是我躲不掉的功课——那就，清醒地沉沦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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