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晓转过头看他:"他们自愿的吗?"

        "他们签了契约,"赛勒斯说,"签契约时都是自愿的。"

        "那被打的时候呢?"

        "没有人在被打的时候是自愿的,"他说,没有停顿,"但那不影响契约的有效性,也不影响惩罚的正当性。"

        林晓盯着他,想说什么,但那扇门里的声音又响了一下,一声道歉,她闭上嘴,没有说。

        走廊的尽头有一扇大窗,窗外是规训殿的内庭,有一棵树,非常老,银色的花,一片一片落下来,落在青石板的地面上,日光斜过去,整个庭院像是某种画。那棵树很大,树冠伸展出去覆盖了半个庭院的面积,花瓣在落的时候不是飘的,是旋转的,在空中走了一条很慢的弧线,最后才触及地面,安静地躺在那里。

        林晓看了一眼树,然后看了一眼走廊,注意到一件事,透明墙外面,隔着一段距离,有几个精灵在站着,穿的不是导师的制服,也不是学生的布衣,一看就是贵族的礼服,面料是那种带着暗纹的缎质,在走廊的灯光下偶尔闪一下。他们的神情是平静的,偶尔低声交谈,然后继续看,是在看什么寻常的东西的眼神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注意到那些贵族里有一个年纪较大的女性,浅紫色的头发盘得很高,没有看规训室,在看那棵银花树,手指在裙子的暗纹上无意识地画着圈,那个动作很慢,很散漫,在花园里等下午茶的人才有的那种闲适。但她的位置就在规训室的旁边,她不可能听不见里面的声音,精灵的耳朵灵敏,林晓已经注意到了,听到某些频率时会微微转动,雷达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能听见那些哭声,那些击打声,但她在画圈。

        林晓在心里给这个画面标了个记号。这种表情她见过,在她自己的世界里也见过,在医院走廊等叫号的人脸上,在地铁里刷着手机对旁边那场争吵充耳不闻的人脸上。一件事被听习惯之后就会从"事件"降格成"背景",降格之后就不再触发任何反应。这个女贵族大概不是冷血,她只是已经把规训殿听成了背景音。而这一点比冷血更让林晓不舒服,冷血至少还算一种反应,习惯连反应都不需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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